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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一)
这是一个阳光很好的早上,俏君正在客厅里叫着:“阿杰,快点,要赶不及了。”
“知道了姐姐。”阿杰从屋里出来,一边穿着外套,他已经不再是一年前刚来香港的时候那个小男生了,他也开始习惯这种从容的生活。俏君还在说着:“你看,已经九点了,表姨和爹地的飞机就快到了。你老是这样,早上不起来,晚上就关在屋子里上网打电脑。”
“好了,姐,你再念叨我,会变成老太婆的。”
机场。
俏君刚停下车,阿杰从车上跳下来,说:“我先去看看。你停好车就来。”
俏君笑着摇摇头,发动车子直奔停车场。一下车,听到不远处一阵喧哗。
“我不回去。你放手。”一个身着时髦得过分的小女生大声的叫着。“你放手。放手,再不放,我叫了。”她正被一个身材高大,着黑衣,从外貌看来象是个保镖样子的男人抓住。
“喂!”俏君走近了,叫了一声:“干什么?”眼睛直视着那人。
“我,说过我不回去了。”那个小女生一边嚷着,一边挣脱着跑向俏君。俏君便关怀着问她:“要不要我替你报警?”眼睛望向那个男人。
“不要了。他是我爸爸的保镖。我只是不想一下飞机就回去。”她是个漂亮的小女生,如果不是这身夸张的打扮,她看来会很可爱,有一双闪亮的眼睛和灿烂的笑容。“老K,你回去告诉爸爸我自己会回去的。你把我的行礼,带回去吧。”
俏君看看她,顽皮的样子,心里开始有点明白,一定是她太过调皮,所以她的父亲才会出此下策要抓她回去。她于是捉住小女生的手臂,说:“你可真的要回去,要不然,你父亲会找我的。”“好,就看在你今天帮我的份上,我不会让爸爸有机会找你的麻烦的。”
俏君点头笑笑,看看身边那位无可奈何的男人。觉得很是抱歉。那人也没有多话,直接回到了车上,发动车子走了。
俏君于是径直走向机场大厅。
当她进去的时候,楼莲香和武元强已经和阿杰走到了一起,脸上尽是幸福的笑容。
“喂,你们聊什么聊得这样高兴?有没有说我?”俏君走过去挽住楼莲香的手臂,亲热地问。他们已经大半年没见了,在楼莲香的心里其实有说不清的感觉,看到俏君这样高兴的笑容,她心里更多的伤感,如果当初不是她那样怂恿俏君,也许不会让她走样辛苦的路。她于是怜爱的握住俏君的手,说:“让表姨看看,你有没有长胖一点?”俏君一脸无辜地说:“表姨啊,你算是回来了。你不知道,阿杰每天都要挑我做的菜不好吃,你回来就算解放我了。”
“姐,你不是吧。我根本就没说过的。”阿杰愤愤不平的说,“你是不是想偷懒,自己不想做饭,想找个借口?”
“好,爸爸今天下厨,给你们做吃的。”元强在一旁坚定的说。他好象在这半年的时间里也变得年轻了,初秋的天气里他穿着一件平整的格子外套,真看不出他是这一对儿女的父亲,爱情是有魔力的,也没有年龄。他如此幸福,但是他却深知他曾经对阿杰说过的担心俏君和徐飞的感情,已经变成的事实。他同样是为女儿伤心的。
只有俏君,她永远都可以这样快乐,但是她心里真的就没有徐飞了吗?
(二)
两天后警察局楼下的停车场。
“MISS W?你怎么有空来?”俏君刚停好车,之蓝刚好经过问。
“是的,我离职的时候有一些事情没有完全处理好。所以来交待一下。”俏君笑着说。“你看来和国仁应当不错吧,精神奕奕。”她边说边数着手里的文件,大概是看有没有少。
“之蓝,你快点上来,头找你呢。”国仁在二楼的走廊上叫着。“MISS W ?你怎么来了?”要说他们两不是一对也真不容易,说话的口气都如此相似。俏君没有多解释,看着他笑笑。和之蓝一起上了楼。
而此时的徐飞已经听道国仁的话,他知道俏君来了。眼睛不由地望向窗外。但他没有起身出去。虽然,他想。
他已经多久没见过俏君了?从那次在俱乐部,已经有太长的时间了。他常常在梦里惊醒,看到俏君的样子,但是现在近在咫尺他却没有勇气出去和她打个招呼。
电话这时响起。
“中区警署……好……马上来!”添海接过电话后,冲徐飞说:“在山顶发现一具女尸。”
“通知江SIR,”徐飞办案时那种执着的神情又一次浮现在脸上,“我们马上去现场。”说完,起身向门口走去。
走到门口却遇到准备上楼的俏君,徐飞脸上露出一种难以形容的神情。到是俏君开朗而自信地和他招呼:“HI!好久不见。”
他还是一副酷酷的样子,不置可否的点头笑着。
“飞哥,是不是有事?”之蓝在一旁边问。
“是的。山顶发现一具女尸。你收拾一下,跟着来。”
“哦。国仁快点。”
“有事?我不担务你了。改天见。”俏君看着徐飞,还会和以前一样,对他的工作从来都只有支持。“BYE BYE!”她一边说一边转身上楼,依她的习惯她常常喜欢说话的时候抚抚自己的头发,她在转身的时候也做了这样的小动作。他注意到了,他终于开了口:“要呆多久?如果今天中午没有其它男士约你,一起吃饭吧?”她转头笑得很好看,露出一排亮亮的牙,说:“why
not?”曾经有过这样的场景,他记得是那一次他编故事骗她之后,她们曾经在警署门口遇到,他也说:“没事的话一起吃饭吧。”她那时脸上也泛着这样好看的笑容,说:“why
not?”时间过得真快,一转眼已经快两年了,他那时也许只是觉得她是个如此特别的女子,不会想到她会是他一生的遗憾。而今,也许真的可以是说事是人非?俏君说过这样的话的,他也记得。但现在,他只能站在楼口看着她离去的背影,这个曾经他再熟悉不过的一个女子,但如今说话会客套了。如果换做以前,她也许还应该说:“小心点。”但她现在不会了。她似乎没有这样的立场了,是他没有给她这样的立场?是他们本来就没有缘份吗?徐飞开始想起她曾经说,如果你能找回那只戒指,我就相信我们是有缘份的。――那么说,他们始终是没有缘份的,因为到最后,那只戒指还是葬身海底。
“飞哥,可以走了。”之蓝还是那样,大咧咧的一个小女生,拉了一把徐飞的手臂就直接往楼下跑了。
山顶。
警车已经将现场围住,该来的人都已经各就各位。
“徐沙展!江SIR!在死者身上没有发现任何可以证胆身份的证件,从表面看来是劫杀,因为死者身上没有任何财物,鉴证科的余医生已经来了。在那边。”一位先行到达的同事,向子山和徐飞介绍。“好。我们现在先去看看情况。”子山说。大步流星地走向那已经被围住了山坡。
“余医生,情况怎么样。”
“从尸斑和身体腐坏的程度看,她应当是昨晚十一点到今天凌晨两点这段时间内死亡的。身上没有其实伤痕,属于窒息死亡,你们看颈部有明显的瘀痕。其它的要带回去做进一步的验证才清楚。”周SIR一边说一边脱去手套,看着子山。
“好,谢谢你余医生。这里交给我们吧。”
“徐飞你有什么看法?”子山目送周SIR离开,态度诚恳的问。
“我觉得这里不是第一现场,而且这女子应该不是正经人家的,从她的穿着和口红的颜色看,她至少昨晚应当是从夜总会这样的地方出来的。而且,她穿着这样高的鞋子,总不至于会来爬山吧。”他看看子山,眼神肯定而自信。子山的样子显然是同意徐飞的看法的。他回头看着国仁他们,说:“你们去附近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。把首先发现死者的人找来问问。”“YES,SIR!”着他们散去,子山开始录音。徐飞则向四周看去。
(三)
回到警局,已经接近中午时分,子山站在办公室门口说:“大家忙了一早上,也累了,先吃饭,一点半会议室开会。”
徐飞坐在自己的位子上,看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。于是拨了电话给俏君。电话那头俏君清亮的声音响起的时候,徐飞眼睛一亮:“武小姐,想问你忙完了没有?”“好了,我已经在楼下了。你快下来吧你。”徐飞起身走到走廊看到俏君在停车坪里挥着左手,轻松而健康的笑。他于是收起电话,迈着长腿飞奔下了楼。
“你等了很久了吗?”他看着笑容满面的俏君,他什么时候开始在乎她的感受?这样敏锐又体贴地问她?也许以前的他不会。因为那时的俏君心里只有他,什么都为了他,但现在,俏君和他已经不再在一起了。
他们上车,俏君脸上总还挂着笑容。徐飞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:“笑什么?”
“我在想一本书。书里说一个男生和一女生去约会,那是夜里,那个男生突然说,今晚没有月亮啊。女生觉得奇怪,但什么也没说,后来男生又说,怎么连花也没开。”
“什么?”徐飞一脸奇怪的样子。俏君笑得更高兴了,说:“其实那个男生是想说她羞花闭月。”徐飞也笑了,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。
“是不是通常男人都比较口拙?”徐飞问。“你好象是心理专家,你应该知道吧。”
“我不知道,我只觉得男人通常会口是心非。”
他于是转过来看她,而她那时却没有看她。在他眼里,她一直那样漂亮的。他曾经说,这也是真的。他喜欢她的坚强,他自己知道,他自己明白,如果不是她的坚强放任他,如果不是她的宽容,他真不知道如何选择。对芊芊,他心里真实的感受是什么?他笑了笑。摇头,告诉自己说:不要想。如果能够看着俏君快乐,他根本不存在想什么,也没有什么权利来说这样的话了。
他的电话在这个时候响起。
“喂?芊芊?什么?……哦……那……”他一边听着电话一边迟疑的看着俏君,她象往常那样抿嘴一笑,说:“有事,你就走吧。”――“那我就回来。”他挂断了电话,不好意思的看着她,说:“芊芊说她在家里扭了脚。”“我知道,我没关系的。你在路口放我下来就好了。”“谢谢,对不起。”他诚恳的说。
路口,俏君打开车门,说:“我下了,再见。”
“下次好吗?我打电话给你?”徐飞看着她说。
“那还是先要看看,有没有其他男士约我。”
他笑了,想道她曾经说,永远都是朋友的话。
“拜拜!”她已经在窗外,笑盈盈的对他挥手了。他点点头,发动了车子。
俏君一个人走在路上,肚子已经饿了,以前那家蛋糕店就在前面。她习惯性地走向那家熟悉的店,排队,她已经习惯了,每次来都要排队。这时突然有人跑来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。她转头,是那个小女孩,是的,她给的印象其实蛮深的。
“HI,真巧,又遇到你了。我叫VIVIAN,你叫什么?”
“我叫武俏君,他们都叫我MISS W 。”
“那天真谢谢你,要不是你救了我,我又要被老头抓回去了。我才不喜欢对着他呢!”可以看出,这是个任性又叛逆的孩子。
“怎么,你想告诉我你爸爸不好吗?”
“好,除了有钱什么都好。可是,我不喜欢他。”她嘟了嘟嘴,“我请你吃蛋糕吧。算是我谢谢你。你知不知道,这里什么蛋糕最好吃?”
“咖啡蛋糕。”俏君自然的说。
“那好,我请你吃咖啡蛋糕,我自己呢,吃什么呢?”她几乎要把整个身子都趴到橱窗上了,但似乎还是不能确定哪一个更好吃。
VIVIAN的车上,俏君和VIVIAN都吃得正开心。
“MISS W,我可不可以试试你的蛋糕?”
“好,不过,不能吃太多。”俏君顽皮的说。好象她和VV一样,还是十七八岁的小女生。 会为了一块蛋糕而高兴。
“咦,大不了我把我的让给你嘛。不要这么小气。”
“MISS W,告诉你,我从来没有一个象你这样的朋友,――我们算是朋友对吧。”
“当然,不过,你更应该叫我姐姐。”俏君说。
“那是不是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你?比如我不想看见我爸爸的时候。”
“可以,不过,照我来说,他是你爸爸,你没有理由不喜欢他。我本来也不喜欢我爸爸,我妈妈死得早,爸爸后来在深圳找了一个女人,还生了个弟弟。在感情上,我不能接受,但是,他是我爸爸,我在乎他,关心他。所以,后来我想通了,没有什么比一家人一起快乐幸福更重要的了。”VV看着俏君,点了头,又摇摇头,说:“你也许不会明白我。”
“别人明不明白其实不重要,最重要的是自己明不明白。我是个心理学家,也许可以帮到你。”
VV一脸奇怪的看着她,打量了半天说:“你知道吗,我一直以为那些心理学家都是些老谋深算的人,要不就是怪怪的老女人。可是,你好象不是。”
“所以,凡事都不能光看表面。”
“好吧,说不过你。你是心理专家,我是毛头一个。”VV说着,满嘴的蛋糕。
“喂,你呀,吃得一脸都是。擦一下吧。”俏君以一副姐姐的神气说着。
“不行,我口好渴,我得下车去买可乐。”
“算了,你先擦一下,我去吧。”
俏君说着便下了车,朝最近的便利店走去。
她走了一半突然,又想起什么,于是回头却看见一个男人正神神秘秘的走向车子,她觉得不对。这时,一辆大车从她前面过,挡住了她的视线。车子过后,VV已经不在车上,那男人已经抱起VV朝拐角处走去。她明白出事了,于是冲上前去,但这时,被一辆疯一般冲过来的车子撞倒,整个人弹了出去,倒在几米以外。
(四)
芊芊家中。徐飞打开门的时候,芊芊正笑眯眯地看着他,他急急地问:“怎么样了?我送你去医院好不好?”她却一直笑着,摇头。“你不要笑,快告诉我。知不知道我很担心。”徐飞走近她,紧张地看着她。“让我看看,是哪里?怎么搞的?”
“我,是骗你的啦。”芊芊终于开了口。
徐飞呆住了。不敢相信地看着她。
“你不记得了吗?今天是我们认识六年的日子,我看你好忙,就编个理由骗你回来吃饭。想你可以陪我一下午。”芊芊伸手搂住他的脖子,幸福地说:“今天我早上起来做了好多你喜欢吃的东西,还想好了下午的节目,我们去看一场电影,然后去吃饭,逛街。”徐飞也抱住了她,说:“不是吧,你学会骗人了。”然后,轻轻扶起她的身子,说:“不过,今天发生了一起大案子,呆会要回去开会,下午可能不陪你了。”芊芊心头涌起一股失望,淡淡地说:“那我下午做什么?”“你一个人在家看看书,我保证晚上一定回来吃饭,然后带你去看电影。好不好?”徐飞不忍地扭过她的脸,“现在真的要快一点,时间真的不早了,还不快开饭我真的不能在家里吃饭了。”芊芊笑笑,说:“那好吧,谁让我现在这么闲?不过,你已经答应我了,一定要做到。我在家等你。”“知道了,怕了你。”徐飞笑着说,“我几时答应过你的事情没有做。”于是拉起芊芊的手,走向饭厅。
刚刚坐下。徐飞的行动电话响起。
“飞哥!”之蓝急急地说:“你快回来,头说会议提前,有事情要宣布。” “好。”徐飞抱歉的看着芊芊正忙着帮他盛汤。“是不是有事?我不管,你得喝过汤才能走。”芊芊说。徐飞释然的笑了。
办公室。徐飞一脸春风地走进来。
“什么事?你们还坐着是不是耍我?”
“飞哥,我们是……”之蓝神神秘秘。
“告诉你吧,我们刚才听到MAN回来了,约了江SIR晚上见。那我们就想不如早点开会,让他们早点见面嘛。”国仁一脸得意的样子。
“我看你做事的时候好象没这么机灵?”
“谁说的?不过,山哥对我们这么好,我们也应该为他做点事嘛。”
“是啊,我们还听道他们晚上在哪里吃饭!是一家法国餐厅哦。很有情调的那种。”
“你们这群人怎么这么三八?”徐飞笑笑。
“喂,江SIR来了。别说了。”琪琪从门口跑过来。
“好吧,你们在说什么?有什么事情要提前开会?”
“SIR,我们反正也吃完饭没事,所以工作要积极点嘛。”国仁一副假正经的样子。
会议室里。
“大家对今天早上的案子有什么看法?”
“如果说是劫杀我觉得不太可能。”徐飞说。
“说来听听。”
“以她的穿着打扮,可以看出她的身份应当不是个有钱人,那又何必劫她呢?如果说是奸杀我反而会觉得比较可信。”
“余医生的报告还没有出来之前也不排除这个可能性。之蓝国仁你们有什么发现?”
“我们问过首先了发现尸体的人,是两个来晨运的老人,他们只说跑步过来的时候就看有个女人躺在那里,就马上报了警。”
“那就是,现在大家都还没有头绪,但是现在大家可以分头寻找她的一些资料,以确认死者的身份。”
“我想我们去各家夜总会去问问可能会有人认识她。”徐飞说。
“那现在分头行动。”子山说。
“山哥,这些事我们来做就好了。你有事早点回去吧。”国仁嘴多。
“喂,江SIR的事要你管。 ”之蓝马上来圆场。
“是啦,我多嘴。山哥你自己可要珍惜呀。”
子山被他们东一句西一句的弄得有点过敏。
“喂,说真的,你可真要好好把握!大家都关心你呢。”徐飞的话显得有些语重心长。
“我说你们,怎么回事?”
“他们是有点三八,不过真的是为你好。”
子山笑了,摇头看着大家的背影。
(五)
徐飞和振海去夜总会的路上。
“怎么回事?这么多同事?”振海说。
“你去看看。”
徐飞把车停下。振海立马下了车。
“飞哥,是交通意外。”
“要不要帮忙?”
“我看不用了,都快清完场了。”
这时走过两位警员。“那女的伤得不轻吧。”“你又不是没看见。不过,我觉得她好象是以前在中区警署的同事,你记不记得那一次有个警员跳楼,她当时也在?”“你说MISS
W?不会吧!不过,刚刚,我没走近。一直在外面维持秩序。”“我看就是她。”
徐飞被这话振住,冲下车子,一把拉过一位警员的手臂,问:“你们说是谁?”
“徐SIR?我说象是MISS W。不过,我也不清楚, 我和她不太熟,只见过一面。”那人被徐飞惨白的面色吓住了,也不敢多说。
徐飞摇摇头,对自己说:“不会的。你们一定看错了。”振海拉了一把徐飞,说:“不会的,他们又不认识MISS W。”然后向那两个人使了眼色,让他们快走。
徐飞忽的冲向人群,被围住的现场里认识徐飞的都没有挡他。他心里不断地告诉自己不是的。当他走近,却只看见地下的血。于是他一把拉过最近的一名同事说:“被撞的人呢?”“送去医院了。”“是不是女的?高高瘦瘦?长得很清秀?”那人被他紧张的神情吓得不敢乱说:“我没看,清楚。”“你是哪个区的?你认不识她?她是不是以前在警队做心理辅导的?”“飞哥,你不要这样,不要这样紧张。”追上来的振海把他和那个警员分开来。
这时有另一个警员走过来说:“我刚刚在附近找了一只手表,可能是伤者的。”
徐飞一把抢过去,他的心跳似乎要停止了。他认识这表的,是俏君的,他曾经再熟悉不过了,而且早上和她讲话的时候,她抚头发的时候,他看到她戴了的。
“飞哥,只是一只手表,戴一样手表的人很多。不一定是MISS W的。”振海安慰他说。
“是她的。我认识。”徐飞的声音颤抖,但又显出强装的冷静。
“告诉我她在哪里?”徐飞冷冷的问:“她在哪里?”
“中区医院。”
“我要去看看。”徐飞头也没抬。
医院急诊室。徐飞冲进来的时候,俏君正被推出手术室。他看见她毫无知觉的躺着,身上的衣服已经满是鲜血。他冲上前,拉她的手,叫:“俏君!俏君!”
“先生,你不要跟来。”一位护士说。
“她怎么样?”徐飞急切地问。
“你去问医生吧,他在后面。”
徐飞不舍地放下俏君的手,走过去看着那位同样很急切的医生:“怎么样了?医生,她会不会有事?”
“你是她的家人吗?”
徐飞不置可否地看着医生,说:“有什么事?很严重吗?”
“她的外伤都已经止血了,不过,头部受到重撞,情况还是不太乐观。现在,最好请她丈夫来,她已经怀孕四个多月了,我们必须要做手术流产。我们要征求她丈夫的意见。”
徐飞呆住了,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于是问:“你说什么?孩子?”
“是的,她已经怀孕四个月了。你快通知她的家人吧。我们现在送她去手术室。”
徐飞知道这孩子理应是他的,四个月,芊芊回来到现在才三个月。是的,俏君根本就是这样的,她会为他生下这个孩子,但她绝不会告诉他。她从来就是这样不给他任何压力,而为他做一切。但是,在这样的三个月里,他在做什么?徐飞突然觉得自己不可原谅。在这三个月里,他竟然让她一个人承受这样的痛苦?而他却沉浸在和芊芊的生活里,他到底做了些什么?
“徐飞!”这时候楼莲香和武元强也已经来了。
“怎么回事?徐飞?俏君呢?”
“手术室。”他无力的说。
“怎么会弄成这样?楼莲香吃惊的看着徐飞。“我要去看她。”
“香姨,俏君她……”徐飞叫住了她。
“她什么?出了什么事?你不要吓我,如果俏君有什么,我怎么向表姐交待?”
“不,我只是想问,医生说她已经怀孕四个多月了。”徐飞迟疑地说,眼眶里有一点泪水,他几乎不敢问下去。
“你知道了,你知道了也好。我已经劝过她了,她一心只想把这孩子生下来。昨天她说今天是去警局交结一些过去的手续,然后就准备一个人去加拿大生孩子。”楼莲香显然是有些激动了,“你知不知道她为你做了些什么?我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,当初就不应该鼓动她和你在一起。早知道你会这样对她,我说什么也不会让她和你在一起。你是不是以为她本来就坚强,可以承受得了?难道她坚强你就要伤害她?你知不知道她甚至叫我在瑞士帮她找一只一样的戒指?你根本就没心没肺,你根本不必来!”楼莲香说得越来越激动,带着哭腔大声地指责他。武元强一把拉过她,扶着她的肩膀说:“算了,不要说了。我们去看看俏君。”
徐飞已经没有力气跟上去了,他知道从头到尾只有他的错。他无法辩驳,是他伤害她的。今天为了芊芊的电话,是他又一次把她扔下的,如果他不走,她不会出事。
手术室外,徐飞和元强他们安静的等待。他心里是相当乱的。他已经不记得和芊芊的约会了。
“飞哥!”国仁和之蓝出现在医院走廊上的时候,他们都不知道。
“MISS W怎么样了?”
徐飞听道国仁的话,什么也没说只看了看手术室门口亮着的灯。国仁一把拉过徐飞,走到拐角处说:“芊芊找你好久了,你要不要给她回个电话?”
徐飞愣愣的看他一眼,才想起中午是约了芊芊的。他于是拨了电话给芊芊。
“芊芊,我晚上不能陪你了。你自己吃饭。”
“……你不要问了,真的是有事情。好吧。就这样。”
徐飞紧促眉头,用力靠在墙上。他不知道该怎么办。他已经不知道还可以用什么来给俏君幸福。
终于,手术室的灯灭了。徐飞第一冲上前去。
“怎么样?”
“手术是成功的。”医生脸上露出胜利的微笑。“不过,你们最好想想,等她睡来以后怎么向她解释孩子的事情。”
徐飞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感觉,难过,心酸,还有痛楚。总之,他不能够原谅自己。
“我想去看她。”
“她暂时还不会醒,你们还是回去休息吧。”
(六)
:
警局。
“江SIR!”琪琪和振海看到子山起来喊道。
“怎么样?国仁和之蓝回来了没?”
“没有。不过,刚刚有打过电话回来。说MISS W已经做完手术了。你放心吧。!
“我还真是有点不放心徐飞。他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了。”
“江SIR,你还是先走吧。有什么事情我们通知你。”
子山看看表,和MAN的约会还有一个半小时。他想他应该回去洗澡,换件衣服。“那好,里交给你们。”
“YES,SIR!”
餐厅。
子山看见MAN已经先来了。远远的安安静静的坐着,穿着一件紫色的上衣,很漂亮。
“HI,你早来了?等了很久吗?”
“不是。我反正也没事,所以先来了。难道还要你等我?”她一脸轻松的笑容,显得很可爱。
“当然,男人等女人是应该的,我早说过。”
MAN笑笑。说:“今天工作很忙吗?”
“还好。不过今天有件大案。还有MISS W 今天出了车祸。徐飞现在在医院里陪她。”
“那芊芊呢?”MAN问。
“我想现在徐飞可能没有心思想那些了吧。”
“我们要不要去看MISS W ?”
“好,不过也不急。你又不是明天就走。我们应该先吃东西。”
“也是。跟你说了这么多,我真的觉得有点饿。”
“那还等什么。快叫东西吧。”
子山示意服务生过来。
“先生?”
“点餐!”
“我有一克西班牙海鲜饭。”子山说,“你呢?”
“我还是要牛排吧。”
“先生要点什么酒吗?今天我们餐厅新来了一位调酒师,要不要试试?”
“好。”子山看看MAN。
片刻。
“您好。我是新来的调酒师,JACKY。”子山突然有些迟钝,一个好听的女声,他抬头看看这个女生,高高的,笑容满面。她并不象唐心,但是,他却觉得似乎唐心又回来了。她曾经的梦想就是做个出色的调酒师。然而今天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孩,虽然和唐心完全不相象,但能让他看到唐心脸上熟悉的笑容。开朗自信的笑容。他的眼前一再闪现唐心的笑脸。
“子山。”MAN叫了他好几声,他才回过神来。是的,这不是唐心。他为什么要在这样的时候,这样纠心的想起她?顿时,他的心里有些说不清的难过。多希望,此时站着的是唐心?
“先生?你想好了吗?”
“我们还是要红酒吧。”
“好。”
子山看着那女子远去背影。释然的笑了。MAN说:“我也觉得她真的很象唐心,不是样子,而且是神态。”
“你怎么样?在云南过得好不好?”
“好。其实那里的条件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坏。真的。而且,环境真是好极了。我在香港从来没见过那么蓝的天。早上醒来可以听道鸟鸣,而且到了夜里还有萤火虫儿。”
“你这次怎么会回来?”
“有一位香港的富商捐了一笔钱,还很诚恳的特地为那里的学生亲自挑了一批书。我是代表青苗计划来接受捐赠的。”
“呆多久?”
“不会太久,一个星期吧。”
“你在那里好象长漂亮了。”
“是不是?不过,说真的在那里山青水秀,想不漂亮也难。”MAN笑哈哈的说。
整个晚上他们只谈一些若即若离,毫无重点的东西。子山知道,他不是放不下唐心,而是他们真的越来越象朋友。
(七)
早上,俏君睁开眼睛的时候,徐飞正趴在她的床前睡着了。她开始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在医院,她不记得昨天的车祸了。
而徐飞就在这时醒了,看着俏君有些苍白的眼神,体贴的问:“醒了?想吃什么?咖啡蛋糕好不好?我去帮你买?”
俏君笑笑点点头,拉住他说:“可是为什么我会在这里?”
他突然呆住了。意识到她可能不记得发生了什么。说:“你不记得昨天发了生了吗?”
“我只记得昨天我和你去吃饭。”
“我去叫医生。”徐飞温柔地说。
“那我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
“你被车撞了。你真的一点也不记得吗?”徐飞抚抚她的额头说。
俏君想了想,说:“我真的不太记得了。”
“我还是先去找医生,你躺着别动。”
十分钟后,医生办公室。
“医生,她怎么了?”
“可能是头部受伤的缘故。有很多病人都有这种情况,不记得受伤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。不过,没有什么关系,以我的判断来看,武小姐可能只是暂时性的。其实,对于她来说,影响不大。”
“那也就是没什么事?”
“可以这么说。现在她的情形就是要休息,卧床养伤。她真是幸运,大多数都是外伤。对了,你还没有告诉她孩子的事情吧?我想,你要尽快告诉她才是。”
徐飞听过,神色有些黯然。
“谢谢你医生,我去陪她。”
在医生和徐飞谈话的时候,一位护士进房拿药。
“武小姐,我要帮你换药了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咦,你先生呢?”
“我先生?”俏君瞪大了眼睛。
“徐SIR不是吗?他昨天一听你要做手术,急得疯了一样,他很紧张你呀。”护士笑着说,“怎么样?不痛吧。”
“不痛,谢谢。”
“不过,你记得要多吃点补品,流产是很伤身体的。”
俏君呆住了。她看着她,一字一句的问:“流产?你是说我的孩子已经没有了吗?”
“怎么你先生还没有告诉你吗?”
“他不是我先生,我没有先生,孩子是我一个人的,你为什么不问过我?为什么?”俏君的表现显然是激动的,因为她太在意这个孩子了。
“当时,你的情况有点特别,我以为徐SIR已经向你解释过了,你当时流血过多,胎儿严重缺氧,如果不拿掉的话对你的生命有威协。”
俏君突然坐了起来,说:“不可能的,你是不是骗我?”护士看她的情绪如此激动,也有些措手不及,有点慌乱地说:“你不要这样想啊。我想你应该清楚,这样种情况下,医生通常都会以母亲的性命为重。你不要这样。你还年轻,以后还有机会。”
徐飞是在这个时候推门进来的。
“怎么回事?”他看着从不轻易发火的俏君如此激动的情形,有些怒气。
“对不起徐SIR,我以为你已经告诉武小姐孩子的事情了,所以要她多休息。但是她一听说就很激动。我真的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行了,你先出去吧。”
“俏君,你不要这样。”他走过进去一把抱过她。“我们只是不希望你有事。”
“俏君,当时真的是不得已的。可是,你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?”
“俏君,俏君?……”徐飞紧紧抱着她,却不见她有任何的反映。突然觉得有些害怕,她从来不这样。但是现在她就是不说话。也不见她的眼泪。他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她有所反映。“俏君,你跟我讲话。俏君……”
过了半会,俏君突然说:“你走吧。我想休息。”
他的心一沉。“那你睡,我看着你。”
“不要,我只想一个人。你走吧。”俏君固执地说。
徐飞扶她躺下,无可奈何的起身。心里说不出的难过,他不忍心看她受苦,但是他又能做什么?就在他转身的刹那,眼泪从眼角冲出眼眶。在三个月以前,也是在这家医院的走廊上,他自己说的事情已经发生,不能当作没有发生过。――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没有权力再说什么,是他辜负她的。可是,他依然会心疼,因为他是爱她的。但是这爱已经很苍白了,他不能照顾她,不能给她承诺,甚至现在她一个人在伤心,他不能陪着她。他走到门口,痛楚地看了一眼,躺在床上,眼光空洞的俏君。他多想陪着她,把她抱在自己怀里。可是现在已经不能够了。他默默走出。坐在走廊上,心里一片混乱。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电话响起。他有些麻木的接听。
“芊芊?……好……我就回来。”
芊芊家,徐飞打开门。见芊芊一个人坐在沙发上,可以看得出来她的疲倦,也许这一夜她也没有睡。
“对不起芊芊,让你担心了。”
芊芊走过来,细心的理了理他头发上的灰尘说:“只要你没事就好了。我帮你放水洗澡。”
“芊芊,”徐飞拉住她的手,“俏君她出事了。出了严重的车祸。虽然她受的伤不算太重,但是……”“但是什么?”芊芊担心的问。
“没什么,是我们怀疑并不是单纯的车祸。”
“哦。为什么?”
“现在还不清楚,还需要进一步调查。我只是怕你担心。我想我最近会比较忙。”
他没有对芊芊说出俏君怀孕的事情,他不想让芊芊不高兴。因为他明白,现在他能做的只是不要伤害过俏君又伤害芊芊。
(八)
警局。
“飞哥。”之蓝看到徐飞一脸颓废地走进来,问道:“MISS W 怎么样了?”
“醒了。”
“飞哥,你不要太担心了,我看MISS W人那么好,上天也不会对她不公平的。”
“就是,之蓝这句话说得最好了,MISS W人那么好,大家都会为她祝福的。”国仁也跑来安慰徐飞。可是他们没有人知道俏君怀孕的事情。徐飞也没有讲。他现在真的不想说话,他的心已经到医院里去了。
“不过话说回来,撞MISS W的人胆子不小,撞了人还敢跑,要是被我抓住,我非要他好看。”国仁愤愤不平的加了一句,“可惜到现在还没有目击者来报案。”
“飞哥,我看你还是去医院陪陪MISS W 吧,这里有我们就好了。”之蓝关切地说。
徐飞没说什么。一个人回到自己的座位上。他要好好想想,去医院该对俏君说什么。说对不起吗?还是说谢谢?谢谢她为他留下这孩子?
“喂!鉴证的报告出来了。”琪琪在这个时候跑进来,手里举着一份文件。
“看看。”
“死者女性,身高一米六五。年龄十八岁到二十五岁之间。血型为O型。窒息死亡时间,是前天晚上零点到二点左右。胃里有残余酒精,死前应当喝过酒。还有左脚曾经骨折。”
“飞哥。”
“有没有人来认尸?”
“没有。不过,我们昨天去几家夜总会找了,还没有什么线索。”
“那继续找。”
“好吧。”
“江SIR呢?”
“他一来就去了邱SIR的办公室。”
徐飞魂不守舍的坐下。
想了想。又起身,说:“我还是去医院。”
俏君病房里。
“俏君啊。你多喝点。”
“不要了,表姨我已经喝了很多了。”
“你现在是需要补补身体。你怎么就是不听我的话呢?”
“表姨。我真的不想喝了。拜托,你们来了以后我就不停地在喝。”
“这可是你爹地熬了一夜的。”
“好了,怕了你们。”俏君的口气听来是轻松的。
徐飞在门口坐着,他也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进去。但是如果要他在警局坐着他做不到,但是他不知道进去了要怎么样面对俏君,对她说什么呢?
“飞哥。”
徐飞抬头看到武杰。
“怎么不进去。”
徐飞沉沉地说:“进去我也不知道说什么。”
“飞哥。其实你不要怪自己,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。”武杰在徐飞的身边坐下。
“我本来挺为姐姐不值。刚刚同你分开的时候,姐姐总是一个人闷在家里。表面上看是高高兴兴的样子,但是,半夜总是起身来坐在阳台上发呆。有好几次,我问她,她只说是起来喝水的。其实我知道她是在想你。”
徐飞皱着眉头,心里有痛楚有无奈。他早知道选择芊芊就是给了俏君无尽的伤害。
“后来有一天,我和素心去蛋糕店买咖啡蛋糕想哄姐姐高兴,结果看到了你和那个芊芊。我当时真想跑上前去揍你。虽然我知道我打不过你。结果,我看到她连下车都要你扶着,虽然她脸上笑得很幸福,但是我觉得其实她也很难过的。我当时就原谅你了,如果换作我,我也只能这样做!”
徐飞无可奈何的一笑,说:“我自己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做什么。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姐姐她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怀孕的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我是个男生,她怎么会告诉我。不过,我发现她有一阵子什么都吃不好,脸色也不好,我以为是姐姐太想你了。就不敢问。是素心发现的。有一天她去帮姐姐烫衣服,在她房里看到一些育婴书和胎教知识的书,我们才知道姐姐已经怀了孩子。不过,我们都不敢去劝她。因为她既然决定了,一定是不会改变的了。”
“飞哥,其实我知道姐姐不会怪你的。何况姐姐那么坚强,能干,她不会想不开的。”阿杰安慰徐飞说。
徐飞没有说话。他真的不知道还能说什么。
“表姨?”阿杰起身正好遇到出门的楼莲香。
楼莲香看看徐飞说:“你姐姐刚睡下。我看她是假睡,想打发我们走的。”
“那我不进去了。免得姐姐又要在我面前假装高兴的样子。”
“那我们走吧。”楼莲香一副当徐飞不存在的样子,她是气他为了芊芊伤害俏君虽然她也知道有些事情是没得选择的。但对于象她这样口直心快的人来说,要她假装出或者说大气到一点也不责怪徐飞的样子,她做不到。
“徐飞,你别太在意了。”武元强拍拍徐飞的肩膀说,“进去看看她吧。”对于一个做父亲的来说,他实在不想看到俏君这种心力憔悴又强装高兴的样子。也许徐飞是唯一可以帮到她的人。
“谢谢你伯父。你们先走吧。我会留下来照顾她。”
“飞哥,我走了。”
徐飞看着他们的背影,慢慢起身走到俏君的门前。手伸出来,又很犹豫。最后还是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。
(九)
徐飞的电话响起的时候,他仍然坐在走廊里发呆。
“喂!国仁……
“飞哥,刚才有人来报案说看到MISS W被撞。我在交通部听道的。”
“怎么样?”
“是一辆白色的日本车。已经查了车牌了,是上个星期被盗的一辆车子。”
“你要不要回来看看?”
“我呆会回来。”
“好吧,有什么消息我通知你。”
徐飞收了线。看了一眼病房的门。站起来,重新走过去。敲了门。
“进来。”
徐飞缓缓推门。看到俏君直直地坐着。眉头不由一皱,原来是真的,楼香莲走后她其实根本没睡。
“你好点了没有?”
俏君一抿嘴,抬了抬眼帘,淡淡地说:“是,好了很多了。只是还不记得被撞的经过。”
徐飞在她床前坐下。
“早上说给你买蛋糕的,不过,我看你现在是吃不下的。刚才看表姨走的时候大包小包的。”他顾作轻松的说,“对了国仁刚刚打电话说有人看到撞你的车了。”
“其实,我真一点印象也没有。中午交通部的阿SIR来过,问了我一些关于撞车的事情,我完全没有印象。”
房子里一点声响也没有,他们只说了这两句就开始沉默。
最后是护士的敲门打破了他们的沉默。
“武小姐,你要吃药了。吊液也要换了。”
徐飞从俏君身边让开来,护士冲他友好的笑了笑。他一个人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是秋高气爽的天气,有人在草坪里晒太阳,他的视线终于停在一个孩子身上,那是个小男生,平头穿着一件绒绒的衣服,一步一摇地走着,眼看着要摔下去了,孩子的爸爸就在身后用大手托了一把,象拎小鸡似的把他抓了回来。而孩子的母亲就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,穿着病号服,笑盈盈的看着他们父子俩乐呵呵的样子。徐飞心里有点难过,也许如果芊芊不回来,也许再过一年半载他会有这样的生活。但是,他突然有种自责,觉得自己实在太没有良心了,芊芊为他的牺牲难道只换来他的不希望她回来?他原来也是个自私的人?
他的电话又响了起来。
“芊芊?”他看了一眼床上的俏君。
“你自己吃吧。我还有事……好……我会的。好……”他压低声音耐心地说。
“武小姐吃过药就休息吧。”护士轻声细语的说。
“好,谢谢你。”
徐飞目送护士走出房门。重新坐到俏君的床前,看着她被纱布重重包住的手臂,脸上还有一些细小的伤痕,他心里隐隐难过。
“对不起俏君。”他突然,又好象是想了很久才说出了这样的话。
“为什么?又不是你撞我的。”俏君有点奇怪或者又是有点装糊涂的说。
“唉,”徐飞重重的叹了一口气,“俏君,你知道我在说什么……”话刚说到一半,有人敲门。
“MISS W!”进来的是子山和婉兰。
“MAN?你怎么回来了?”
“是啊,她昨天刚回来,就说要来看看你。”子山笑着说。其实子山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,MAN一直都在看着他。
“谢谢你们,我没什么。只是想不起来撞车的经过。”
“没关系,只要你现在好好的就行了。大家都很关心你的。”婉兰细心的说。
“是啊,要找撞你的人是我们的事情,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。”子山的语气是轻松的,他显然更不知道俏君真正的伤。
寒喧一了阵子,但徐飞在一旁一直都没有插话,他的电话又响了。
还是芊芊。
“徐飞,我想我一个人还是不做饭了。你回来的时候帮我买个蛋糕吧。”
徐飞有点着急,他不放心芊芊,最近老是让她一个人在家。她不是俏君,不会等做好饭等他回来,芊芊是个让人放心不下的女孩子,尤其在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以后,她有时候会比较容易受伤,也很敏感。要照平常这样,徐飞是一定要回去的。但是现在,他真的很想和俏君好好呆一会。
“徐飞。你有事吗?”子山问。
“没。”
“我看我们也要早点走,姐姐要请婉兰回去吃饭,你一起去吧。”
“我还是不去了。”
“MISS W,你好好休息,我明天再来看你。”婉兰说。
“不用了,你跑来跑去的太辛苦了。我又没什么事。不过说真的,你这次回来,我本来应该请你吃饭的。”
“没关系,有机会的。我还要回来的。”MAN笑得甜甜的。
“徐飞你也一起走吧,我反正要睡了。”俏君体贴的说。她知道芊芊一直都在不停地给徐飞打电话。她也不想和徐飞多说什么。
徐飞不忍地看她,但最终还是决定离开。“你好好照顾自己,有什么事找护士。我晚上再来。”
“不要了,晚上我已经睡了。”
俏君倔强的说。但徐飞根本就不打算听她的。
(十)
徐飞回到家的时候,才发现自己忘了买蛋糕。而芊芊看到他提前回来,显然是很高兴的。
“我忘了买蛋糕了。”徐飞说着便转身向门口走去,“我现在去。”
“不要了。我又不是非吃不可。”芊芊看着一脸倦容的徐飞说,“你不如先休息一会儿,我来做吃的。”
徐飞没有坚持。在沙发上坐下来。没有多话。
芊芊看到他回来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,朝厨房走去。
徐飞一头倒向靠背,心情复杂极了。他不想让芊芊难过,但他更不想让俏君一个人承受这样的痛苦。有时候做人真的有些无可奈何。时间,可能总是这样故意捉弄人的。就唐心和子山,好不容易走上了婚姻的殿堂,但是她却意外的走了。也就象他自己,曾经他那样深刻的爱着芊芊,不遇上俏君他会无止尽的等下去。但是俏君的出现让他的生活有了另样的转变,他曾经活得很自我,是俏君教会他生活的。但是,他却不能和俏君一起走完他们的人生。难道真的是他说的将来的事情没有人知道,但他自问并非是个只求曾经拥有的人,然而现在的他真的很不清楚,内心对芊芊真正的感受,他不敢仔细问自己到底还爱不爱她。他只知道应该爱,必须爱。这样想着,他迷糊中听到俏君说:饿了就快来帮忙吧。他笑了,伸手去拖她的手臂。可是他睁眼才发现站在他面前的人是芊芊。
“是不是好累呀?”芊芊摸了摸他的额头。“可是,你真的还是要出去一趟,没有酱油了,我今天一天都没有出门就忘了。”
徐飞看看她,心里对她也很抱歉,总是把她一个人放在家里,对着四面墙,以前的她常常任性的不吭声就跑掉,但现在的她就是关在樊笼里人。他知道她本来不是这样的人,但是失去一条腿对她来说,真的是一件改变了一生的事情,这一切并不该她所承受的东西,也全是因他而起。他现在还能为她做什么?他给不了她一条新的腿,只能让自己成为她的一条腿,背着她走完残缺了的人生。
“好,我就去。”
“快去快回。我等你。”
徐飞一个人走出大楼。他是出来买酱油的,但似乎他一点也不记得了,一直走了两个街口,走到以前他常和俏君吃东西的地方坐下,要了一碗清粥。老板送上一份当天的早报,这家是这样的,当天的早报到了傍晚还没卖出去了,老板会拿来派送给客人。他没精神看报纸,随手拿起胡椒倒进碗里,他不由想起第一次他和俏君坐在这里,她被胡椒呛到时他故意捉弄她的情形,她会俏皮的用手指点点溅到鼻头的粥,他那时竟然因此想到了芊芊,可是俏君是如此敏感之人,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。他那时真不懂得珍惜啊。想到这里,他记起出来的时候芊芊让他买酱油的事情,于是起了身,却听道旁边人的说话。
“喂,你们看这里,中环街头车祸造事者逃跑――喂,不是我吹,我当时可看见。”一个小混混样的人物正说得唾沫横飞。
“你小子,什么都说自己看见了。一天到晚吹。”
“什么,我真的看见了,我昨天在那里约了我的妞嘛。不过说真的,被撞的那马子真是正点。我看她过马路的时候都要看得流口水了。”
“胡说八道,臭小子。你看见了你不去报警。”他旁边的人都不太相信他。
“不信就算了,我去报警,你当我是良好市民呀,就算你这么想警察也不这么想呀。我没事找事呀。”
徐飞拿起老板送上的报纸翻到中页,社会新闻部分,找到这条新闻。有图片,他认出就是俏君出事的地点。他马上冲上前去,抓起那小子,另外两个同行的人当然也做出一副要打架的样子。他拿出警员证,亮了亮说:“跟我回警局,把你看到的再说一次。”
“阿SIR,不是吧,我没做什么坏事,我不过是随口说说的吧。”这是个没骨气的家伙,一见警察就吓得说话也低了八度。
“那你现在去不去?”
“喂,阿SIR,我去,可是我也应该算是协助调查吧,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抓着我呀。”
“那你自己走啊。我告你小子,老实点,我也不想把你拷回去。”
警局。
“飞哥,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?”之蓝看到徐飞拎了人进来,奇怪的问。
“徐飞,是啊你怎么来了。”国仁从外面进来看了一眼他,认出了和他一起的人。拍了拍那小子的头。“墙头草?你小子怎么来了?被徐SIR抓来的?”
徐飞看了看国仁,说:“你认识他?”
“是啊,这小子,混尖沙嘴的。不过,他是个墙头草,一天到晚吹,真的有事怕得要命,两边倒。”
“他说他看到俏君撞车了。”
“是吧。这小子,你可不是吹的?我告你,MISS W 可是我们都很关心的人,你要是乱说,小心我对不客气。”国仁吓唬他说。
“是这样的。昨天我约了我的马子在那里给钱我,我就等着。结果她居然过了半个小时还没有来,我就去便利店买烟了。出来的时候,就看着一个女人从对面一辆车子里走出来,我看她长得漂亮嘛,就多看了几眼。结果,她可能是忘了什么东西准备回头去拿吧,我就看过来一辆白车好象是故意去撞她的一样。我当时准备报警的,可是便利店的老板听到车响就出来看见她躺在地上,马上报警了。我就看到这么多。”
“你看见车牌了吗?”
“没有。不过,我记得她当时坐的那部车子的车牌,是FX3883,是一部黄色的宝马Z8,就是007开的那种车子,哇噻真是帅。”
徐飞停了停,他把俏君留在路口的时候,她是一个人,但是,这样听来,她应该是遇到了其他人,然后坐了那人的车子。既然这样,那个人应当是报警的人才对。但是,事情发生了这么久,那个人都没有出现?有点不对。
“你看见车上还有其他人吗?”
“我当时只想着看美女,没注意了。”墙头草有点贼贼的说。
“喂,我说你小子真要挖了你的眼睛,MISS W是给你看的吗。”国仁生气地说。
“好吧,国仁我看你先带他去交通部,把当时的情形做一份详细记录。”徐飞说。
“好啊。”
徐飞看着国仁走了。看看之蓝说:“你去查查他说的那部车子吧。”
“好。”之蓝向门外走去,又回头说:“飞哥,你有没有吃东西,要不要我下去带你买点什么?”
徐飞突然想起芊芊还在家里等他的酱油,但他压根忘了这回事。
他拿起身边的电话,拨了家里的号码。接电话的当然是芊芊。
“刚刚局里扩我有事情,来不及告诉你了。你做了饭就自己吃吧。”徐飞说。
芊芊的语气里透着一些淡淡的落泊。只说了好。
徐飞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许久也不知道该怎么样解释对芊芊的歉意。但是,他真不能不关心俏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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